本報記者 王達《中國青年報》(2014年10月10日09版)
  9月27日,在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總後青藏兵站部某汽車團三營教導員閆紅磊帶領戰士重溫入黨誓詞。本報記者?王達攝
  駕駛員葉翔翔
  指導員杜鵬
  戰士王順家
  在格爾木烈士陵園裡,安葬著近400位英雄。60年來,780多名官兵在青藏線的修築和養護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有的戰士犧牲後,沒有條件轉移,就地安葬在雪山凍土之中。本報記者?王達攝
  9月25日,青海省格爾木市。隨著一聲哨響,總後青藏兵站部某汽車團三營的戰士跑向滿載物資的北方奔馳卡車。主官手中綠旗猛然揮下,近百台引擎一同啟動,大地嗡嗡震顫。帶隊車一動,熱鬧的鞭炮聲便和著整齊的鼓點響了起來,該團今年最後一次進藏物資運送任務正式開始了。
  在車隊中間的中轉車上,90後戰士葉翔翔緊握著方向盤,副駕駛位置上的七連指導員杜鵬正在向路邊的戰友和家屬們揮手告別。另一臺車裡,23歲的七連戰士王順家再次確認完車況,緩緩踩下了油門。杜鵬所在的七連是一支年輕的隊伍,其中90後戰士將近一半。這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大多剛走出校門,從家鄉一腳就踏進了青藏高原的腹地。
  在青藏兵站部,走青藏線被稱為“上線”。從格爾木開始的1100餘公里青藏線上,分佈著4座大山、3條大河。對這些入伍不久的90後來說,“上線”過程充滿了艱辛。
  “單放”的高原汽車兵
  葉翔翔從一名新兵成長為合格的高原汽車兵用了近兩年時間。對於任何一名新兵來說,初到部隊的這兩年都特別關鍵。
  在汽車團,新戰士不論在什麼崗位上都要學會駕駛汽車。“新兵要想成為能獨立執行任務的駕駛員必須闖過‘三級一保險’。”七連四級軍士長徐崇廣介紹說。
  “上線”是每一名汽車團新兵的“必修課”。每年的春天,掌握了汽車基本理論的新兵都會被安排在副駕駛位置上,一路由經驗豐富的老兵手把手“傳幫帶”。幾趟下來,新兵才能達到二級水平。
  “上線”後,車隊沿著平坦的青藏公路向拉薩挺進,沿途在兵站休整。兵站的營房早已從1950年代的帳篷、地窩子升級為現代化的第六代營房,飯菜也是標準的八菜兩湯,吃住和在駐地時並無二致。但是,杜強說,第一次“上線”絕對是新兵人生中難忘的經歷。
  “剛‘上線’時,戰士們都顯得很興奮,到一座山就纏著老兵問海拔多高。”該團宣傳股長高亮回憶道。但到了海拔4536米的沱沱河兵站,高原反應就開始顯示出威力。宿舍里的新兵“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頭疼得像宿醉一般,只能用嘴大口呼吸”。
  青藏線上的氣候變化無常,6月飄雪是經常的事。有時一大片黑雲壓過來,鹽粒大的雪很快就覆蓋了凍土層。要是遇上打雷,還能看到閃電直接劈在路旁的山石上。“我們的90後一上來面臨的環境考驗可以用‘劇烈’來形容。”杜強說。
  但新兵們並沒有多少心思去體驗惡劣的環境,他們必須抓緊時間錘煉駕駛技術。有時,在路上遇到地方車輛發生車禍,車隊就會擔負起現場救助任務。交通事故像幽靈一般潛伏在“上線”途中,每次處理完,老兵都要給新兵分析原因,強調安全行車的要點。
  “在一些好的路段,我們會在助教指導下開上一程,提前熟悉車況路況。”從二級升為三級,葉翔翔只用了來回兩趟的時間。再次“上線”時,他坐上了主駕駛的位置,旁邊的師傅一路上充當他的“保險員”。一趟下來,師傅宣佈,他已經能夠獨立執行任務,下次就可以正式“單放”了。
  數據顯示,60年來,青藏兵站部汽車部隊擔負著駐藏部隊近80%的物資運輸任務。近6年來,一批批90後戰士通過 “三級一保險”的流程加入到這條“世界屋脊”上的鋼鐵運輸線之中。
  “想法多元”的90後
  在平時的生活中,“想法多元”是杜鵬對連隊里90後戰士的總體印象。他坦言,對待這群思維活躍的年輕人,以前的那套管理模式需要更新了。
  杜鵬說,與80後那一代兵相比,“90後的戰士特別喜歡問為什麼”。為什麼不讓用手機?為什麼夜崗需要兩個人站?面對這些提問,杜鵬都要一一耐心解釋清楚,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簡單直白地發佈命令了。
  在杜鵬看來,現在的90後是抱著不同的想法來到格爾木的。“有的是要學車學技術,有的是要來考軍校,家庭條件好的來當義務兵鍛煉兩年。這些孩子剛走出家門,可塑性很強。他們身上有很多閃光點,在部隊稍加磨礪就是塊好鋼”。
  高亮記得,9班原來有一名90後戰士楊健,父母在某大型央企工作,“家裡有好幾輛小車”。楊健剛入伍時,體重120公斤,“蹲都蹲不下,訓練兩個小時直接暈倒了”。經過兩年鍛煉,退伍時楊健體重減到了90公斤,“人也變得懂事了”。之後,高亮經常接到他打來的電話:“太懷念部隊了,我當初怎麼沒多鍛煉幾年?”
  更多的戰士來自農村,他們往往選擇在兩年義務兵役結束後繼續留在部隊。2012年入伍的95後戰士張文軒對於服役年齡有著自己的理解:“當兵兩年退伍主要是考慮鍛煉身體,還可以學一門技術。如果想再乾3年,那就不光是學技術的問題了,還要學習為人處世,是一個思想上的提升。”
  而對於七連的大學生士兵郭強來說,是否繼續服役的重要一環是能不能“提乾”。24歲的郭強剛入伍1年,但在90後群體里已算是大齡青年了,這讓他時常有種焦灼感。根據青藏兵站部的政策,義務兵役期滿後的大學生士兵可參加考核,通過選拔後進入軍校培養,畢業後可享受副連級待遇。“大學同學的事業都在慢慢起步,如果我不能‘提乾’,再繼續服3年兵役,回去以後跟他們比會差一大截”。
  杜鵬發現,雖然這些90後的想法多元,但是平時他們工作絲毫不含糊。“他們對‘上線’充滿了熱情,往往是這次回去之後就想著下一次‘上線’是什麼時候。”張文軒開帶隊車時,每次到了兵站就打來冷水,把車擦得一塵不染。郭強也認真地坐在副駕駛位置向師傅請教,期待著能夠早一天迎來“單放”。
  “看得出來,孩子們還都是想留下來。這裡面既有對個人發展的考慮,也有國家福利待遇提高的原因。”當兵11年的杜鵬回憶說,自己剛入伍時義務兵的工資一個月才90元,現在已經漲到了每月930元,兵源地政府在義務兵役期間還提供不低於當地人均收入水平的補助。
  “先結婚,後戀愛”
  9月“上線”前,七連戰士王順家還在考慮著未來的走留問題。兩個月前的一次“相親風波”打亂了他4年的軍旅生活。
  今年夏天,王順家回到江蘇連雲港老家休假,家裡提出讓他趁著假期談個對象。他卻說:“我不想談,在部隊兩地分居,聯繫也不方便,免得兩個人都累。”但王順家沒能說服父母,媽媽給親戚朋友下了“死命令”,讓大家給兒子張羅著相親。
  在表哥的介紹下,王順家見了一個在手機店上班的女孩兒。見面之後,他“感覺那丫頭不錯,就讓表哥去問問人家的意思”。女孩兒也有意繼續相處,表哥說,那就留下聯繫方式吧,他還有十幾天就要回部隊了。這時,對方驚訝地回了一句:“他怎麼還在部隊呢?那我們現在談著有什麼用?”
  在青藏兵站部,戰士們的戀愛問題向來是個“老大難”,以至於流傳著“先結婚,後戀愛”的說法。1990年出生的戰士已經24歲了,還有1年就到了部隊規定的適婚年齡。90後群體馬上就要面對這塊燙手的山芋。
  一直以來,王順家的父母都希望兒子能在部隊里好好鍛煉幾年。但這一次,母親卻勸他:“都耽誤結婚了,還接著乾啥呀?”眼看著同齡人都結婚生子了,王順家的父親也沒有再提讓他繼續當士官的話頭。
  杜鵬聽說後勸慰王順家:“不用矛盾,不是每個女孩子聽到你在部隊都會扭頭就走。現在大部分女孩兒還是對當兵的有好感。”
  在杜鵬看來,90後群體即將承擔起青藏線上綿延了60年的痛。長期以來,青藏線上的官兵就和家人兩地相離,每年只能在休假時短暫相聚。即使有的親屬放棄了工作隨軍,也只能住在格爾木的家屬樓里,丈夫一“上線”就又過起“牛郎織女”的日子。
  王順家對於這種生活也做好了心理準備。4年來,他看得出身邊老兵的生活狀態。“杜指導員的孩子出生後,他就回去看過兩次,每次回去孩子都不讓抱。等好不容易和孩子熟悉了,休假又馬上結束了,明年回去時還得重來一次。”他還知道,在唐古拉山泵站,有一位服役16年的老兵邱洪濤。“邱班長在唐古拉山一待就是16年,妻子這麼多年一直默默支持著他。我相信以後我也能找到一位這樣的意中人。”
  杜鵬也在觀察著連隊里的90後,他認為,1100餘公里的青藏線賦予了這群90後獨特的氣質。“每一次‘上線’,都是一次淬煉。從格爾木到拉薩的5天路程,我們的90後看盡了沿途的寂寞,承受住了重覆的平淡,甘於把青春奉獻在這條路上”。  (原標題:有一種青春叫上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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